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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缘儒仙<<一>>or<<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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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体版-仙缘1 第一章 大劫蚁虫徒有备,危情昼夜逃孤雏
  

  岳麓山下,黄昏,冬日的夕阳真如一个衰弱的老翁,尽管西天仍是红云一片,但是却没有丝毫热意。松涛似海,北风如刀,几棵合抱的老松,在寒光朔气之中巍然挺立,好一派苍劲之气。  
  山麓边,清溪丛林之后,却露出一角茅屋来。一位十六七岁的翩翩少年正坐在屋旁大石上读书。只见他生得剑眉星目,唇朱齿皓,正捧着一卷书,神色悠然地朗吟道:“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欧阳修端的是绝代惊才——”

  正在这时,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屋中传出来:“昊天,吃饭啦!”竹门呀然开处,一个四五十岁和蔼可亲的妇人现出身来,站在门边向少年招手。

  少年起身走了过去。进屋看时,只见桌上全是素菜,但却香气四溢,热气腾腾。上首坐着一个年约五十的老者,儒生打扮,头发略有些灰白。

  老者望了少年一眼,问道:“天儿,你刚才在看什么书? ”

  少年答道:“爹,我在看北宋词选,这些词真好极啦!”

  老者眉毛一竖,做出严肃的样子,喝斥道:“什么?又在看这些闲书!如此不思进取,何能金榜题名?”

  妇人笑着插言:“别说孩子,你自己呢?整天钻在金石堆里,到现在还是个秀才!”

  老者板着的脸一下子松了下来,掀着胡子对少年笑道:“你娘真是啰嗦。”

  妇人不依道:“谁说我啰嗦?”

  老者笑嘻嘻地低声道:“我是说你啰嗦得好,要不然这山居日子未免太平淡了。”

  妇人将菜肴往儿子面前推了推,眉头微皱,叹了口气:“唉,眼看又是腊八,该去朝拜老爷子了。”

  老者听了这话,登时转过脸去:“别!天儿大了,今年你们娘俩去。就说我老头子伤了腿,走路不方便,不去了。 ”

  妇人怪道:“不去,怎能说得过去?”

  老者陪着笑脸道:“ ‘苏门七进士,交游满天下’,满门子婿,只有我一个秀才白丁,好意思去啊?”

  妇人道:“苏家待你不薄,是你自己想不开,怎能怪别人?”

  老者脸色有些晦暗,强辩道:“你瞧瞧,他们个个衣着光鲜,连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怜悯,好像我不入官场就会饿死一样,真让人受不了!”说到这里,他转头瞄着儿少年:“天儿,你可要给我争口气,将来无论如何要中个进士回来。”

  少年抬头望着父亲,语气平和地道:“是。爹,家里的书我已经读完了,如有可能,我想明年到岳麓书院读书。”

  老者有点吃惊:“我收藏的书不下一万册,经史子集都有,你都看过了?去年才看了一小部分?怎么这一年看得这么快?是囫囵吞枣吧?”

  少年郑重地道:“我认真看过了。去年中秋月圆之夜,我遥望月桂苦思冥想,终于觅到记忆良策,名之为‘重叠星列法’。比如天上的星星,杂乱无章,数不胜数,若是分成二十八宿,便容易识别了。经过多番演练,我已能盏茶工夫背诵孙子兵法十三篇,所以家里的藏书很快看完了。”

  老者半信半疑的抽出一本刻着古篆字的书,还没开口,就听少年道:“这是一本《神农纪实录》,讲述的是神农氏游历百年的故事。”

  老者翻开泛黄的纸张,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少年从容不迫,一一答出。

  妇人先惊呆了,笑得嘴都合不上,赞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难为你了。”

  老者也欣喜不已,合上书本,满脸笑容地对少年道:“过了年,爹送你到岳麓书院,那里是千年学府,藏书百万,有很多珍稀孤本,够你看两年的。”随后十分兴奋地看了妇人一眼:“腊八全家一起去看老爷子,有这样的儿子,哪里都敢去啊!”

  长沙城,腊月初八。

  早上淡淡的阳光洒在城头上,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城门大开,进出的人迎着朝阳,容光焕发,一天又开始了。

  太阳渐渐高升,西城门边一个苍老的汉子,推了一辆小车停下,从车上拿下四只木脚架,手足颤抖地架起一个相命摊来。

  这时正是乡下人进城卖物赶集的时候,人人都是匆匆忙忙,或赶着驴拉的大车儿,或挑着满担满篮的新鲜菜蔬鸡蛋,往闹市赶去交易,哪有人还会有暇来光顾这糟老头儿的测字摊了?

  相摊老者半闭着眼,安详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欣赏芸芸众人,对于生意清淡,仿若并未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忽然城外一阵得得蹄声,三骑伴着一辆马车缓缓走来,那老者蓦然一睁眼口中念道:“富贵本有相,生死一念间。看相卜卦,趋吉避凶!”

  那为首一个中年汉子收缰打量了一眼老者,没有说话,转头又要前行。

  相摊老者冷冷地道:“爷台慢走。”

  那汉子一怔道:“算命的,你是说咱们么?”

  相摊老者哼声道:“早走早死,迟走迟死,死相已生,条条路皆是一死,老夫有心指点你等一条明路,却是无能为力。”

  马上另外两个年青人闻言大怒,气汹汹地道:“糟老头,你胡说八道,爷们把你摊子给砸了。”

  说着冲上前去,便欲掀翻老者摊子。那老者不住冷笑,脸上神色不动。   

  那为首的汉子高声叫住两个伙伴,缓缓走到老者摊前。

  老者双眼仔细打量那为首汉子,摇头晃脑,不住叹息。

  那为首的汉子被老者瞧得有些不耐,勉强压抑着怒火道:“请老先生替在下相相气色如何?”

  老者沉吟良久,摇头道:“阁下气清不浊,相视充足,相君之面,必非凡夫俗子。”

  他说话语气一改,竟变得客气起来。那为首的汉子反倒不好发作,伸手囊中拣着块碎银抛在摊桌上,淡淡地道:“多承指教。”

  老者叹息道:“可惜呀,可惜!”

  为首汉子正欲离开,闻言驻足道:“老先生尚有何指教?”

  老者又道:“可惜呀!可惜。”

  那为首汉子不再理会,对另外两个汉子道:“快去啦,待会去晚了又要挨老爷子骂。” 说罢引马欲去,另外两人已经骑马走了。却见那老者一拂袖道:“这位爷台请回,银子老夫不能收。”

  那为首汉子双目一睁,瞪着那老者,以为碰见了疯子。

  老者叹息道:“老夫岂能收死人银子,这笔债日后那里去算?罢!罢!罢!迷津该当有,不点无心人!”

  为首汉子听老者胡言乱语,心中极是气忿,仔细打量老者,却是一脸老态龙钟,分明是个糟老头子,何曾有一丝异样?当下一提缰绳,一伙人“得得”而去。

  那伙人走了不久,又过了数批骑士,还有一些轿子,那摆相摊的老者愈看愈是心惊,心中寻思道:“这些人怎的个个都是凶煞之气直透华盖?分明是赶去送死,再也活不了啦!”

  他默运神机,闭目推算了一会,可惜却是茫然。虽然有些蛛丝马迹,却不能连结起来,他暗暗叹了口气:“天道难窥,天道难窥!”

  老者对于自己相命之术极是自信,此刻竟然信心动摇,心中很是惶恐。

  正在这时,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天儿,咱们已经到长沙城了。”

  另一个少年人的声音道:“爹,这里很热闹啊。”

  老者睁眼一看,见是三个衣着朴素的人正要从相摊前走过,前面走着一个少年,面如冠玉,鼻直口方,后面跟着一对中年夫妇,天庭很是暗淡,急忙开口叫道:“且慢!”

  少年转身过来,连忙一揖:“老人家,是叫我们吗?”

  老者定睛看那少年,过了良久,忽然伸手抓住少年的左手,饱蘸浓墨,在他手心里写了个大大的‘隐’字,压低了声音道:“今夜有事,伸开左手,速往东方逃命。老夫泄漏天机,罪遭天谴,信不信也由得你了。”

  少年呆住了,那对夫妇也走过来,欲待仔细寻问始末,老者却如石雕木刻,再无言语。当下只好取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桌上,一家人忐忑不安的走了。

  ※※※

  少年紧握左手,一步一回头地跟着父母往前走。渐渐的,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街道越来越繁华,大约行了两三里路,周围忽然宁静下来。正走之间,忽见街边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一个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几个华冠丽服之人。正门却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写着书“苏府”两个大字。

  还没到门前,就听有人叫起来:“快去告诉老爷太太们,三姑奶奶和表少爷来了。”

  少年一家人跟着其中一人,不进正门,只进了西边角门。前行数十丈,进了垂花门,转过插屏,再后面就是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都笑迎上来,更有人争着打起帘笼,请他们进去。

  进得庭来,但见两列茶几摆开,几个锦袍华服的老爷太太纷纷起身,争着过来问侯,七嘴八舌,一时间让人无法回话。稍微静下来之后,昊天被父母领着一一跟诸位长辈见礼。他在五年前来过一次,那时人还小,分不清尊卑长幼,这次他终于明白了,哪个是大舅舅,哪个是大表哥,也见识了天下闻名的苏家七进士。

  “怎么没见老爷子啊?”昊天的母亲问。苏家老太太十年前就去世了,只有老爷子还在,今年已经九十九岁了,乃是六十年前的进士,如今依然精神矍铄。

  “老爷子闭关了,也不知道在修炼什么,两个月前茶饭不思,后来干脆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让任何人打扰。到今天已有七七四十九天,也该出来了。”大舅爷回答。

  “今天早上我站在门外,还听见爹自言自语的声音呢。应该没事。”大舅妈补充道。

  老爷子以前同样的闭关也有过几次,所以大家也没怎么在意。

  屋子里逐渐热闹起来,充满了喜气洋洋的气氛。

  冬天的白昼实在短暂。没多久,天色渐渐黑了,粗如儿臂的红蜡烛点了起来。

  人们也聊得有点累了。夜幕下,屋里屋外都很平静。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急匆匆跑进来,扯着嗓子喊道:“张管家,大事不好了,马厩里的马不知为啥全死了!”

  “什么?”不但管家大吃一惊,屋内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因为这次来的人很多,骏马足有六七十匹,怎么可能一下子都死了呢?

  管家急忙冲出去看。

  等了一刻钟,他还没有回来。

  屋子里变得静悄悄的,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李四,张五,你们出去看看。”大舅爷心中不安,忙着吩咐下人。

  两个年轻人答应一声走了出去。

  又过良久,还是没人回来。

  大家都盯着门口,心中惶恐,一动也不敢动。

  这时一位老人忽然出现在门口,只见他年近百岁,头发胡子全白了,面色十分晦暗。

  “老爷,老爷出来了!”众人都叫起来,将刚才恐怖低沉的气氛一下子抛之脑后。

  老爷子走进屋来,两手微微发抖,一双眸子先注视着三堂儿子,儿媳,然后是三个女儿女婿,遂即移向下一代的孙子外孙们。他喘息着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急欲观察出一些什么,看着,看着,他不禁淌出了眼泪!

  大舅爷由他的目光里看出了不妙,惊异地道:“爹,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老爷子叫道:“不……不……是我的眼花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各人俱吃了一惊,感觉到一派阴森!

  叶昊天的母亲毛骨耸然地道:“爹,你看见什么了?”

  老爷子全身颤抖着,那双迷离的眸子不停地在每个人脸上逡巡,神态越加可怖,那样子就像是见了鬼!

  “不……不……我看错了……”他不停他说道:“一定是我的眼花了……”

  忽然,他的眼睛接触到了身后的叶昊天。这个年纪轻轻的外孙,居然使他紧张的神态骤然安定下来:“咿!”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道:“孩子,你过来……让我好好地……看看!”

  叶昊天心知老爷子这么做必有原因,当下应了一声,近前两步,把身子正对着老人。

  两张脸至为接近,老爷子那双昏花的眸子,在一阵震惊之后,忽然展示出无比的喜悦!面前的这个少年,有着萧洒沉毅的一张脸,发黑而浓,目深而邃,然而这些并不是老爷子所要观察的,他流离的目光,只是注视着少年开朗挺出的印堂,遗飞舒展的双眉……看着看着,他脸上的喜悦益加明显。他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扳在少年肩上,这时他喘得更厉害了。

  叶昊天道:“外公,您有什么话要说吗?”

  老爷子目光迟滞着扫向室内各人,却是期期难以出口。

  叶昊天顿时心内雪然,只是他虽然窥知了老爷子的心意,却因秉性忠厚,难以代为出口。

  当然,明白老爷子这番心意的并不止叶昊天一人。大舅爷有所领悟,立刻道:“爹,您老是有什么话要单独关照昊天可是?”

  老爷子凄惨地看着他,缓缓点了一下头。

  各人顿时明白了老人迟迟不曾出口的原因,彼此对看了一眼,无不感到惊奇。

  大舅爷后退一步,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先行退出,容爹交待完毕之后,再行参见,可好?”

  老爷子微微点了点头,双目微合,两行眼泪汩汩淌出!这番举止,使得在场各人心中都暗吃一惊。

  各人纷纷鱼贯步出大厅,默默无言退守门外。

  老爷子容各人退出之后,才又缓缓睁开眼睛,从怀里取出一个金色的小盒。他颤抖着双手打开盒子,露出一颗小小的蜡丸。

  还未打开蜡纸,屋子里已经有股淡淡的香气。等到蜡纸分开,屋子里更充斥着浓郁的香味,那香味比美酒还要醇厚,比百花还要沁人心脾。

  蜡纸之内是一颗晶莹透亮的丹丸,比龙眼小些,看上去十分诱人。

  老爷子伸手抓起丹丸,递近叶昊天嘴边,口中急速地道:“吃下去,快!”

  叶昊天略显迟疑,然而看着老人急切的目光,只好吞了下去。丹丸刚一入腹,就觉得腹内一股暖流,四肢百骇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爬,既热又痒,那感觉非常特别。

  老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声音有些沙哑,说道:“这样我虽死无憾了!孩子,你可知我要你单独留下来的道理吗?”

  “外孙愚昧!您老必然有要事嘱咐。”

  “我当然有事……要嘱咐你,最主要的是……因为你是苏家唯一能够活着的人……”

  叶昊天登时大吃一惊,心中无比惶恐,叫道:“外公,这句话请恕孩儿听不明白。”

  老爷子涕泪交流,沙哑着声音道:“那是因为……你的舅父,表哥,父母,都已经在劫难逃了!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或许能逢凶化吉……”

  叶昊天完全呆住了,内心的沉痛猝然升起,双目直直地看向老爷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老爷子声音微弱地道:“那是方才……我由你们面相上以先天易数推算出来的,我生平阅人多矣……这一次也不会有什么意外……所以……孩子……” 他的一只手,不知何时紧紧地抓住了叶昊天,“你的活着……对我们苏家该是何等的重要……要是连你也逃不出阒……苏家就灭门了!”

  叶昊天至为痛心,一想到全家各人俱将丧命,内心真有说不出的悲愤、沉痛,忍不住叫道: “外公!难道眼前这步劫难,就不能化解了吗?”

  老爷子缓缓地摇着头,声嘶力竭地道:“记住我的话……目前再也没有一件事,比活着更有价值……!”

  叶昊天心如刀割,泪水滚滚而下,用衣袖抹了把眼泪,说道:“我记住了……外公让我什么都不要管,尽力逃出去……”

  老人微微点头,长叹一声道:“孩子,我们苏家乃是书香世家,数百年的香火,都着落在你一个人肩上了!”

  叶昊天默然无语,任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完全沉浸在无尽的悲哀里!

  稍停片刻,只听老人又道:“你知道刚才吞下的是什么,那是我珍藏半生的‘龙虎续命丹’!可以避百毒,疗死伤,还可以增长功力。那是我五十年前作吏部员外郎的时候,凑巧结识丹道大师抱朴生,蒙他赐给的灵丹。这些年来,我一直没舍得用,今天就用在你身上了!”

  叶昊天想起门外众人正在等死,其中还包括自己的父母,禁不住心如刀绞,沉痛之极,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老人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叹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对相人之术颇为自信。你的舅父,表哥,父母,即使服了此丹也没用……我们家,只有你一个人……因缘凑巧……可以逃出去……”

  叶昊天忍不住热泪滂沱,早上相士的话似乎得到了证实。

  老人抖抖嗦嗦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袱来,递在叶昊天手里,再次叮嘱道:“看到机会,千万莫要回头,十年之内不要回来……”

  叶昊天只能流着泪点头,心中却在想:“覆巢之下,还有完卵吗?苍天啊,你怎能这样对待苏家?”

  老人交待完毕,转头招呼门外众人,“你们都进来吧。”

  门外诸人鱼贯而入,盯着叶昊天泪光森森神色惨淡的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面色已显得较为平静,大声道:“凶煞已降,大劫将至,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说着将手搭在佛龛上摆着的一只青铜海碗上。那碗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平日不准任何人触摸。

  老人将铜碗左拧三圈右拧两圈,忽听院子里一声巨响,声若霹雳,估计整个长沙城都能听见。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礼花冲上天空,五颜六色久久盘旋在空中。  

  时候不大,外面进来十余个彪形大汉,为首一人抱拳拱手道:“老爷,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看着这些家丁,还没来得及回答,又见五六个高矮不一、形态迥异的汉子从外面飞步赶进来,其中一人身着麻衣,面色凝重,往那里一站,就像一尊佛像。看到他,老人不禁心中一松,长舒一口气道:“孙师傅,没想到你云游四海,竟然能及时赶过来,这真是我们苏家之幸啊!”

  屋内百余人都定睛看着麻衣人,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麻衣人躬身道:“中州一剑孙仙屏,愿为老爷效劳!”

  众人哄然一声:“孙仙屏,二十年前的武状元,十年前中州论剑的魁首!”

  “这下苏家有救了,他来了就好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面上都显得很轻松。

  却见孙仙屏面色凝重地摇摇头,道:“不知老爷惹下何等强敌,有人在苏府周围二十丈内洒下江湖三大绝毒之一的‘九幽白骨散’,诸位都无法出去了!”

  “天呐!那可怎么办?”众人脸上一片绝望。

  叶昊天紧紧地拉着父母的衣襟,心中别提多么难过!

  正在这时,院子里忽然刮起了一阵风!

  就见两个汉子抬着一个大红的棺材,正向这边缓缓走过来。两个汉子大约二三十岁,脸色青白,身材瘦高,仿佛吊死鬼一般。棺材里不断冒出淡黄色的烟雾。

  一个家丁冲了出去,结果还没接近棺材十丈之内,就砰然倒下了。

  孙仙屏的双目紧紧盯着逐渐移近的棺木,背上的斩龙剑已经解了下来。

  与孙仙屏同来的两名年轻人抢先一步冲了上去。他们的身子原是奇快无比,只是方一接近棺木五丈之内,便像是忽然被冰镇住了一般,刹时面色惨变,汗如雨下。紧接着,两人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之下全身萎缩着倒了下去。

  剩下的几人正待向前抢救,却被孙仙屏厉声喝住。

  在场的百多人没有一个开口出声,仅有的声音乃是来自圈内倒地的三人。

  那个家丁倒下最早,自然是受创最重,只见他脸色黝黑,青筋暴现,身躯蛇也似地伸缩着,咽喉里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不一会,只见大股的紫色浓血由他眼耳口鼻怒溢而出。

  一条人命就这样结束了!

  圈子里的另外两人显然正在步家丁的后尘,向着死亡迈进!

  苏家的人哪见过这种异常恐怖的景象,一个个吓得亡魂皆冒,浑身发抖!

  孙仙屏面色铁青,探手入囊,摸出几颗丹丸放在口里,手持长剑向前踏去。

  他踏得极慢,每一步都运足功力,将地上的青砖踏成了粉末。他的脸上放出金光。脸上,手上,宝剑之上,甚至周围一丈之内都弥漫着金色的光芒。

  “玄阳神功,他的玄阳神功终于练到第九重了!”旁边一人惊叹道。

  孙仙屏逐渐靠近棺木,眼见只有五丈了!他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又行几步,压力越来越大!他身周的金光被压成扁圆形。

  渐渐的只有三丈了!每进一步都变得极其困难。他深吸一口气,功力提足十成,一步步往前靠近!

  终于接近到棺木两丈以内,玄阳神功被压的向里凹陷,形成一个致命的缺口。

  他已经不能再前进了,不得不将手里的斩龙剑祭了起来。

  飞剑脱手飞出,迅速向棺木射去,看那力度,该能把棺木拦腰斩断。

  然而刚刚接近棺材五尺,飞剑骤然变慢了很多!

  距离棺木一尺,飞剑竟然彻底凝注不动了!

  孙仙屏拼命催动功力,飞剑却只是在空中抖动着,欲进不能,欲退无路!

  忽然之间,就见一只干枯如柴的手从棺材里伸出来,一把握住飞剑,然后倏地收了回去!

  飞剑被收,孙仙屏如受重创,蓦然喷出一口鲜血,神色顿时变得萎顿下来。

  正在这时,一道银光从棺中飞出,直奔孙仙屏而去!

  孙仙屏见势不妙,身形急退五丈飞在半空。

  然而那道银光竟然能在空中拐弯,继续跟踪而至!

  孙仙屏心中大惊,快如鬼魅,化成一阵清风向院外飞去!

  那道银光也骤然加速,如同闪电一般接近了他!

  但闻一声惨叫,孙仙屏人头落地,尸身“砰”的一声从空中落下!漫天血雨中,一个拳头大的小人从脖子里冒出来,“吱吱”叫着钻入地下,瞬息不见了!

  见此情景,屋内众人心胆俱裂!啼哭声,惨叫声再也压抑不住。

  老爷子见势不好,用脚勾起身下的一个蒲团,露出一个黑沉沉的地洞。

  他从后面一拉叶昊天,叶昊天的身子便落了下去。

  蒲团很快又盖上了。

  老人怕妖人发现洞口,干脆坐倒在蒲团上。

  昊天父母也奋不顾身,一左一右,将老人夹在当中。

  叶昊天身在洞中,耳闻外面哭声一片,尖叫声,哀号声此起彼伏,由高到低,盏茶功夫渐渐平息,他心里说不出的悲愤,紧握双拳,牙关咯咯直响,连嘴唇都咬出血来!

  过了好大一会儿,就听一个阴冷的声音道:“看看还有没有活的!”

  不久一个清脆的声音答道:“秉告主人,没有活人了。”

  “清点人数!”那阴冷的声音道。

  “已经点清楚了,共有一百五十二具尸体。”

  叶昊天听得睚眦俱裂,恨不得冲出去跟这些人拼命!可是他知道,这样出去只能是送死!想起外公适才的交代,他只能咬紧牙关忍着,打落牙齿往肚里吞,拼命控制着出去的冲动。

  忽听那阴冷的声音又道:“不对!还差一人,再仔细找找,不能有漏网之鱼。”

  叶昊天心中一紧,知道对方可能会找到洞口,急忙环顾四周,想找个藏身的地方。

  眼前是一条巷道,宽约五尺,弯弯曲曲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刚想沿着地道悄悄往前走,蒲团就已经被发现了。

  一道灯光从外面透入,有人从上面腾身跳了下来!

  叶昊天急忙缩身躲在角落里,情急之中伸出左掌,亮出那个大大的“隐”字。

  一个瘦高的汉子从他面前飞速掠过,只差尺许竟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稍停片刻,叶昊天见那人去远,忙轻轻提步向前走。行了大约五十丈以后,终于来到地道口。

  这时,只听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主人,地道里没人!而且我已经洒下九幽白骨散,就是老鼠、虫孳也该绝迹了!”

  阴冷的声音道:“奇怪,怎会差一人呢?难道弄错了?算了,我们撤!”

  叶昊天伏在洞里一动也不敢动,耳闻脚步声远去,还是没有移动分毫。

  过了良久,就听那阴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来:“看样子是真的没活口了。你们再核对一下尸首,这是大人交代的画像,看看缺了什么人,然后把苏府一把火烧了!”

  “是!”只听有人答道。

  叶昊天在洞内听得真切,禁不住心中一动,想到:“大人?什么大人?难道说这些人来自官府?莫不是朝廷奸佞与苏家过不去,因而买凶杀人?”

  没过多久,一片熊熊的火光升起来,将半个天空染成了红色。整个长沙城都被惊动了,然而却没人敢出门看个究竟!

  叶昊天不敢再等下去,大着胆子将左手伸出洞外,露出那个黑黑的“隐”字,然后悄悄探出头来!

  偷眼望去,十余丈外站着一个抬棺的汉子,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火光熊熊的大厅。先前所见的大红棺木却已经不见了影子,看来那个躲在棺中的顶级高手确实离开了。

  叶昊天轻轻爬出洞来,蹑手蹑脚地向大门走去,一路之上看见几个丫环、仆人倒在路边,早已气绝身亡了。

  大门口也有人守着,乃是另一个又高又瘦的抬棺人,正肆无忌惮的坐在门槛上,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等了好大一会儿,眼看东方已泛鱼肚白,叶昊天决定冒个险。他将左手伸在前方,亮出那个“隐”字,轻轻地从那人身前五尺外走过。他走得极其缓慢,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那人睁着大眼竟没有觉察。

  渐渐走出大门二十丈,叶昊天逐渐加快步伐,直奔东门而去。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天已经放亮了,当他到达东门的时候,城门已开,城门口的兵丁明显比来的时候增加了很多倍,正在仔细盘查过往的人众,一边盘查一边对照画影图形。

  叶昊天略显迟疑,看看左手的“隐”字,竟然比昨天变淡了一半!他不敢再停,依旧伸出左手,笔直向城门走去。

  一路行去简直神奇之极,受在城门口的数十兵丁竟然没一个看见他,自然无人会去拦他!

  他走过那拿着图画的人跟前,定睛看去,只见图上画着的赫然正是自己的模样!他心中一惊,急急离城而去。

  一路向东狂奔了一个时辰,大约跑出二三十里,他才停了下来。

  低头看时,手上的字迹已经淡得看不见了。

  

  

[ 本帖最後由 宝贝贝 於 16 Aug 2008 08:59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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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体版-仙缘1 第二章 岳麓攻书解迷津,华山求宝攀绝壁
  

  叶昊天呆呆地坐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山坡上,远望殷红如血的旭日,心里愁苦之极,满是疑惑。
  “前后八进,房屋数百间,占地近千百亩的苏府,竟然在一夕之间化作飞灰!”

  “声闻朝野,赫赫有名的苏门七进士,连同满门老少一百多人,竟会在片刻工夫惨遭不幸!”

  “是谁那么狠心,下得了如此辣手?”

  “是谁有这种手段,就连潜修多年、元婴出壳的中州一剑都无法阻止?”

  “苏家好好的书香门第,怎会跟江湖人有了瓜葛?又怎会惹上如此可怖的冤家对头?”

  “我那足不出户的父亲,只对金石、古书感兴趣的书呆子,怎会身遭劫难?我那慈祥可亲的母亲,连一只蚂蚁都不愿伤害的女子,又怎会惨遭不幸?”

  “天呐!怎么会这样!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晨辉如血,北风如刀,他心中悲痛万分。

  迷迷糊糊之中,他打开了外公交给自己的包袱。包袱散开,首先看到的是一张信笺。摊开看时,只见上面写着:“老夫苏洵安,行年九十有九,近夜观天象,见流星百颗自门前坠落,不禁心中恍惚。唯其时机不定,其因不明,化解之道难觅,急切难以周详。略思百年之身,可传后世者有三,一为《道藏总览》三卷,乃编纂《道藏》之四十三代天师张字初所赠,据其所言藉此仙路可凭,余得时已过花甲之年,蹉跎岁月,难有小成。二为藏宝图一幅,系吾昔年审阅《太平御览》书目时所见,该书为先秦古旧游仙记事,内中夹有此图,据传事涉‘通灵宝玉’、‘乾坤锦囊’等稀世之宝。三为昔年好友千面鬼医所赠面具两张,制作精良,危机时或可一用。呜呼哀哉!苏门七进士,交游满天下,一朝浮云散,万事皆成空。唯盼后人低调处世,此仇能报则报,难成则罢,顺其自然,莫要强求。”笔迹潦草,想来是老人家昨晚仓促写就。

  信笺之下是两付制作精良的面具。其中一付是四旬商贾的形象,面色灰黄,极其普通;另一付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的样子,面色苍白,毫无血色。面具很大很薄,摸上去弹性十足。

  面具之间夹了些银票,厚厚的一摞,大约几万两的样子。

  余下的就是三卷经书了。

  经书背后有一个羊皮小袋,内有一张帛书,上面画着孤零零的一座山,山下有条小溪,阳光将山影投入小溪之内,一只仙鹤扬头望着天空。下面还有几句谒语:“雪山之北,大河之南,东山之西,洪泽之东,有山不合,一花独立,宝玉通灵,锦囊乾坤。”

  叶昊天静坐良久,难解其意,眼看日已偏西,枯树昏鸦,无尽凄凉。想起昨日此时,父亲还对自己说“明年送你到岳麓书院…”今天语犹在耳,人已作古,无限悲哀涌上心头:“我该何去何从?报仇吗?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外公是怎么说的?‘走得远远的,十年之内不要回来!’可是十年之内我该做什么? 攻书科考?中了状元又能如何?苏门七进士,声名赫赫,不也落个满门尽灭的下场?”

  “不行,我要练武修道!我报仇雪恨!”

  “可是我没有一点根基,怎么练武?怎么修道?如何拜师学艺呢?妖人功力那么高,我去哪里找更厉害的师傅?以我现在的样子,走不多远就会被对方捉住。再说,也不知妖人是从哪里来的,若是我乱碰乱撞,没准会自投罗网!看来,与其像无头苍蝇到处乱跑,还不如找个地方先躲躲!顺便看看外公留下的《道藏总览》。张天师说‘籍此仙路可凭’,没准能从中悟出点东西!”

  想到这里,他匆匆打开《道藏总览》,从头到尾翻阅一遍。可是书中没有一幅图画,全是炉鼎,铅汞,婴儿,姹女之类的词汇,语言艰涩,其意难明。

  “顾名思义,《道藏总览》显然只是提纲,没有详细的基础功法,要想理解其中的涵义,必须弄明白那些最基本的东西。可是,我该去哪里寻找基础的功法呢?”他绞尽脑汁苦思冥想。

  蓦地,一个念头冲上来:“岳麓书院,天下五大书院之一,藏书百万册,当年《道藏》三千卷修订完工之后,誊写六部,天下五大书院和内阁学馆各一部,到那里应该能找到《道藏总览》的基础功法,还能顺便查一下藏宝图所描写的那些地名。对,我该去岳麓书院!”  

  打定主意,他取出一个面具戴上,离开荒野来到附近的小镇,找了家小店住下。他知道每年正月初九,岳麓书院将会开门招生,只有在那个时候扮作外地的学子进入书院,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晚饭的时候,他听见人们议论纷纷。

  “哎呀,你知道吗?苏府一百多口人全死了,造孽啊。据说是着了天火,还有瘟疫,连前去查看的人也死了十多个,现在没有人敢从苏府门前走!。”

  “哎,听说官府也在追查苏家,说是叛逆,可能是畏罪自焚吧。”

  “真可怜,苏家名声不错,竟然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老天不开眼啊!”

  议论的声音很低,却还是清清楚楚的钻进叶昊天的耳朵里。他心如刀割,胡乱吃了几口饭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哀伤的日子很难打法,他只能将自己沉迷在《道藏总览》里。

  年关已近。家家户户都在忙碌着,外出的行人逐渐减少。喧闹的街道逐渐清静下来,清脆的鞭炮声不绝地传入耳中,其间夹杂着儿童的欢笑声。

  雪花飘飘,银装素裹,室内火炉难敌门缝里涌入的寒气。在别人的欢声笑语中,他一个人在客店里度过了有生以来最冷的年关。

  正月初九。大雪还未化尽,岳麓书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上千的学子。这些学子都是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的。大多是湘赣人士,也有来自川、陕、豫、皖的书生,甚至有人不远万里从岭南赶来。岳麓书院作为天下五大书院之一,每届都有二三十人考中进士,正是学子们梦寐以求的攻书之所。尽管书院收费极贵,三年学习要交五百两纹银,然而每年报名的还是多达数千。 可惜这些人大都不能成功,因为书院招生人数有限,每次只招两百名!

  今年来的人尤其多,除了已经报名的两千八百人外,还有排着长队等待报名的千余人,据说总数将在四千以上。叶昊天也夹在等待报名的人群之中,戴着一付年轻人的面具,身着一袭蓝布长衫,长衫半新不旧,略微有点泛白,肘部还有个大大的补丁,报名的时候用的名字是“李昊”。

  报完名后,他向着四周环顾一眼,结果并未发现可疑之人,这才稍稍放了心。

  第一天初试。内容很简单,全是“帖经”,就是将书本上的某行贴上几字,要求应试者将贴住的字填写出来。题目分别取自诗、书、礼、乐、易、春秋、论语、中庸、大学等。比如第一题极其简单,取自《诗经》,“关关(),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很多人看到第一题就乐了,除了叶昊天之外,每个人脸上都露出笑意,考场气氛略显轻松。不过渐渐的大家就笑不出来,因为有的题目实在难答。比如有一题出自《黄帝阴符经》,“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

  叶昊天从容不迫一一答出,至最后一题出自《荀子》“君子贫穷而志广,富贵而体恭,安燕而血气不惰,劳倦而()”。他知道应该填容貌不枯,结果故意写成容貌不俗,因为他不想过于引人注目。

  只是盏茶工夫,他已经完成所有考题。抬头看时,却见有人抓耳挠腮,有人揪发垂首,有人抬头望天,有人闭目苦思。略等片刻,他缓缓起身离开考场。

  一夜无话,次日辰时,叶昊天来到岳麓书院门口,跟众人一起前去看榜。书院墙上已经贴好几张大大的红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边上则是相应的成绩。 初试入选八百人。叶昊天排在第十位。满分的只有两个,一个叫罗开山,另一个叫殷东平。

  接着是复试。要求每人写一篇文章,题目是“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这是考中庸之道了。限时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其实很短,还不到进士大比规定时间的一半。

  眼看时间匆匆,众人都在奋笔疾书,他却迟迟难以落笔,家族大劫,满腔忧怨,何来中庸?眨眼一个时辰过去了,叶昊天不再犹豫,手腕轻抖,蝇头小楷源源而出。当他停下来的时候,发现竟然只用了半个时辰。待墨迹略干,他转身离开考场,丝毫不愿回头。

  两天以后,岳麓书院入选的两百人名单出来了,叶昊天排在第五位,前两位竟然还是罗开山和殷东平。。

  至此考试并未结束,后面还有一关面试,需要在两百人挑出四十个最优秀者,作为书院重点培养的对象,不单配备最好的老师,允许自由查看图书资料,还可以减免学费,前提是保证考中进士之后,十年之内捐献学院纹银千两。

  到叶昊天面试的时候,题目很简单。主考教授问道:“你是哪里人士?”叶昊天道:“岭南人。”教授道:“我看了你写的文章,文采飞扬,才华横溢,只是略有滞塞之感,似乎意气不平。” 叶昊天不慌不忙回答道:“学生久居岭南,地薄民苦,眼见污吏横行,心内颇为不平,更兼长途跋涉,中途染病,故失平和中庸之道,望老师见谅。” 主考老师看了看他苍白的面色,未再询问别的,最后勉励了几句,发给他一个金色的牌子,告诉他已经合格了。

  叶昊天到书院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藏书馆在哪里。有人告诉他,离宿舍很近的一栋竹林掩映中的小楼就是。他挂上证明身份的牌子就去了。

  藏书小楼有两个管理人员,一个是留着长髯的老者,另一个是年轻的伙计。叶昊天向他们出示了身份牌,然后进入藏书室自行翻阅。藏书室足有二、三十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数排高高的书架,书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房间里还有一些桌椅,那是供人翻看图书用的。

  藏书分为经史子集四大类。叶昊天直奔集类藏书室,很容易就找到了《道藏》三千卷,三千卷几乎占了一个房间的大半部。他一头扎进书堆里,从头翻阅起来。他翻阅的并不快,一个时辰才看了五卷。但这五卷他已经全部记在心里。这是过去一年练出的能力。

  《道藏》三千卷第一卷就是老子的《道德经》。叶昊天早已把这本书倒背如流,然而这里却有新的解释。比如第一章“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说的是修道的方法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要用似有似无的意念观察丹田微妙的变化,丹田的修炼是修道的根基。

  十天之内,他已经阅读了上百本修道的书籍,其中包括元始无量度人上品妙经、元始说先天道德经、无上内秘真藏经、上清大洞真经等,对于修道的初级功法大致明白了。初级功法只有那样几步,第一步是筑基,然后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再以后就属于高级功法了,书上讲得比较模糊。

  他一面对照书本,一面开始修炼。

  首先筑基,意沉丹田,先把丹田巩固拓宽,做好炼精化气的准备。

  他按照书上的说法,收敛精神,意沉丹田,却发现小腹温暖,就像有一团火汹涌澎湃,显然筑基早已完成了。略思片刻,他想起先前曾服过“龙虎续命丹”,当时外公说服丹可以增长功力。看来果然不虚。于是他决定直接进入“炼精化气”的阶段。

  “炼精化气”要求以丹田为炉,意念为火,呼吸为风,先天之水为原料,炼出先天真气来,最后将先天真气贯通于奇经八脉,十二正经,也就是打通大小周天。这部功法最快需要十年,多数人穷其一生均未成功。

  叶昊天意守丹田,感觉丹田丰盈,真气鼓荡,就像曾经修炼了很久一样。他意念轻转,真气竟然能贯尾闾,过腰背,上颈项,然后在颈项处停下来,差一点不能到达泥丸宫。看来还是缺了点火候。

  他一面修炼一面读书。有天在张伯阳的《 悟真篇》中找到了这样一句话 :  “若问真铅何处是, 蟾光终日照西川。”就是说每时每刻都要留一分意念在丹田,只要有一分意念足已,这就是练功的关键,丹田微温,意念不可过强过弱,火强则丹毁,火弱则丹冷。此法比常见的子午两时练功方法快捷五倍,还不影响正常的读书学习,所以他感到非常高兴。

  《道藏》五千卷花了他差不多两个月才看完。这时他对整个道家炼丹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开始认真参悟那三卷《道藏总览》了。

  叶昊天生于书香门第,父亲酷爱诗书,母亲出自苏家。苏家上自三苏,绵延已历数百年。那股“一门七进士”的血液始终在他身上流淌着,尽管他已经矢志修道,可是并不想抛弃诗书。正是因为那分吹不散的书香,令他对每天一次的科举授课有着浓厚的兴趣。

  授课的先生据说是国子监告老回乡的教授,有着几十年进士阅卷的经历。他每天只讲一个时辰,然后就是让大家作文。两天一篇文章,必须按时交上。叶昊天每次都匆匆完成,得到的分数也只是中等。

  众多的学生中最杰出的还是罗开山和殷东平。罗开山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年约二十七八,看上去为人豪爽。殷东平身材单薄,略显沉稳,似乎受过挫折。

  一日教授讲解对联,出了一个题目,上联是“日月为明,明人不做暗事”,要求大家每人想一个下联。

  身材魁梧的罗开山抢先站了起来,朗声笑道:“一人乃大,大才岂能小用。”

  教授点头认可:“此联气势不凡。”旋即目光瞄向殷东平。

  殷东平缓缓起身低声道:“人言难信,信口必起疑心。”

  教授也点点头:“说的也是实话。”然后叫:“李昊,你说呢?”

  叶昊天上课时经常一言不发,此次忽然被叫到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看过了半晌还没人回话,大家的目光都瞄向自己,这才想起自己便是李昊。

  教授打趣道:“是不是白日做梦,想着家里的娘子啊?”众人哄堂大笑。

  叶昊天急忙站起身来,挠了挠头皮,回答:“古木虽枯,枯枝可发新芽。”

  教授鼓掌赞许:“此联意境高雅,甚佳!”

  众人也纷纷点头:“好啊!果然不错!”

  答完之后,叶昊天还在呆呆地站着,心里已泛起重重波澜。

  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苏府大劫:“苏家就像已经枯萎的百年老树,独独留下自己一根新枝!饱经风霜之后,自己这根侥幸逃生的树枝还能够发出新芽吗?勃勃生机发之于内,假如没有一颗充满生机的心,无法沐浴和煦的春风,即使发出了新芽,能够茁壮成长吗?”

  从这一刻起,他决定从无尽的悲痛中走出来,敞开心扉直面人生,寻找属于自己的欢乐。

  授课结束,罗开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兄弟,你才华横溢,不知为何平日发言甚少?”

  叶昊天展颜一笑,朗声道:“诸位仁兄才高八斗,小弟哪敢开口?”

  罗开山惊异地看着他非常难得的笑容,赞道:“好!希望兄弟每天都这么开朗!”

  叶昊天毅然点头,上前一步紧紧地抓住了对方的手。

  此后他跟学生们加强了来往,跟罗开山、殷东平更成了好兄弟。

  阳春三月,和风煦暖,百花盛开,万紫千红。

  距离岳麓书院不远的“爱枫亭”内,或坐或立着三位年轻人。

  身材魁梧的罗开山端端正正地坐着,低头看着地上的一片绿草,笑道:“如此美景,岂可无诗?我提议每人接一句咏春诗,要求句中必须有一个春字,而且要说明出处。若是接不上来,罚他代作文章,如何?”

  身材消瘦,神态肃然的殷东平立于亭心,答道:“只要李兄弟没有意见,在下愿意奉陪。”

  叶昊天神态安详地斜倚凉亭边,一面望着近在咫尺的岳麓山,一面神照丹田,微笑道:“罗兄请开个头。”

  罗开山眯起眼睛说道:“‘阳春二三月,草与水同色。’我这句出自乐府古辞《盂珠》。”

  殷东平智珠在握,迅速接道:“春晚绿野秀,岩高白云屯。出自谢灵运的《入彭蠡湖口》。”

  叶昊天想了想道:“我向殷兄学习,也来句谢灵运的,‘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诗名《登池上楼》。”

  “好,‘喧鸟覆春洲,杂英满芳甸。’出自谢眺的《晚登三山还望京邑》!”

  “‘寄语洛城风日道,明年春色倍还人。’唐朝杜审言。”

  “我继续向尹兄学习,同样是杜审言的!“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

  三人各展才华,互不相让,速度越来越快,一句接一句,直如爆豆一般。

  “二月湖水清,家家春鸟鸣。”

  “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

  “春草如有情,山中尚含绿。”

  “飞雪伴春还,善庭晓自闲。”

  “闻道春还未相识,走傍寒梅访消息。”

  时间过去大半个时辰,三人的斗诗还没有结束。

  此时又该叶昊天接续了。他坐直了身子刚想说话,忽见一人从岳麓山巅凌空飘下,仿佛飞鸟一般从远处掠过,围着岳麓书院盘旋了一圈,转瞬不见了影子。

  叶昊天的目光一直紧盯着那人飞逝的身影,虽是惊鸿一瞥,却也看清是个肥头大耳、满面凶光的和尚!

  “呀!那人竟能御风行空!”乍见绝顶高手,他的心里不由得一紧,将到了嘴边的诗句一下子全忘了。

  罗开山一直凝神注视着不远处的一片草地,殷东平则站在凉亭正中,目光为屋檐所阻,因而都没有看见那人。

  殷东平笑道:“李兄弟怕我们出丑,让我们呢!”

  叶昊天勉强笑了笑:“两位兄长果然了得,小弟是不行了!‘书到用时方恨少’,看来我还是平日用功太少。”

  罗开山安慰他道:“兄弟过谦了!你若明年应试,必然高中三甲!却不知中了进士之后,你想做什么?”

  叶昊天心不在焉地道:“没想过,罗兄你呢?”

  “我?不瞒兄弟,我想投笔从戎,做个总兵、统领什么的。”

  殷东平感到奇怪,问道:“罗兄一介书生,为何要投笔从戎?”

  罗开山摇摇头道:“这是祖上的家训,我更改不得。尹兄弟你呢?”

  “不管做什么,只要能做点实事就行!这却是我们尹家的家训。”殷东平随口答道,不知何故,面色有些不自然。

  叶昊天的心里一直在琢磨那肥头大耳的和尚:“那人是谁?看他满面凶光的模样,定然不是好人!他巡视岳麓书院做什么?难不成是来寻我的?”

  回到书院,他变得更加谨慎了,将自己关在藏书室和宿舍内练功,生怕妖人找上门来。

  好在书院内一直很平静,平静得就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时光如梭,转眼半年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他的功力有了很大进步,已经可以催动真气上泥丸、下重楼,不但任督二脉已通,奇经八脉也已经打通了四条。

  他感觉身体有了明显的变化,以前跳起来只有三尺,现在轻轻一纵可达丈许。所以图书架最上层的经书他已经不用梯子就可以轻轻取下再稳稳放回去。力气也大有长进,有一次动作稍大竟然用手指把砚台捏的凹陷下去。所以他平时都小心翼翼,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稍微舒展一下筋骨,但也不敢放纵自己。

  日子很单纯,然而却不枯燥。

  《道藏总览》他已经参悟得差不多了,现在每天要做的就是思考藏宝图所描述的地方到底在哪里。他相信,外公精研六壬,学究天人,留下的东西绝不会无的放矢。所以只要有一分希望,就应该付出百倍的努力。

  “雪山之北,大河之南,东山之西,洪泽之东,有山不合,一花独立,宝玉通灵,锦囊乾坤。” 然而何谓雪山?何谓大河?何谓东山?何谓洪泽?有山不合是不是不周山?一花独立指的又是什么?”

  “外公曾说藏宝图来自先秦的古书,看来有必要把秦代以前的资料全部阅读一遍,从众多的古籍里寻找“雪山,大河,东山,洪泽。”

  先秦的古籍大约有二十万册,由于不需要全部背诵,他翻阅的速度明显加快。即使如此也花了半年的时间才终于完成。

  最后,他找到了三十个雪山,十九个东山,十三个洪泽,五十四个大河。他把这些名词排列组合,排除了大多数,最后找到了十四个区域。其中有八个区域明显太大,不可能用来定位。还有三个不是非常合理。最有价值的区域有三个,一在巫山,一在华山,一在峨嵋。

  进一步分析他认为最有可能的是华山。先秦文化的中心在长安附近,那是几千年中华文明的发源地。早期的仙人也可能活动在那里。考证起来,黄河的前套地区位于阴山山脉,很久以前到处是湖泊沼泽湿地,因而被称为湖泽。洪泽之东就到陕西了。此外,华山刚好位于黄河和渭水之南,南接秦岭,秦岭主峰太白山六月积雪,又名雪山。至于东山,不知是指哪座山。

  经过一番思索,他决定先去华山寻找宝物,然后遍访名山大川拜师学艺。目前他还不想参加进士大考,岳麓书院对于他来说已经完成了使命,所以他必须离开了。

  然而当夜晚的微风迎面吹来,耳边响起风吹竹叶熟悉的“沙沙”声,他的心中还是感到十分的留恋,留恋书院内那分浓郁的墨香。

  第二天,他向教授和朋友们辞行:“接到家书,老父病逝,需要回家奔丧,守孝三年。”

  教授惋惜不已,叮嘱道:“回去之后,别忘了温习功课!待得守孝期满,再去应试,还是有希望的!”

  殷东平紧拉着他的手:“兄弟,一路顺风!”

  罗开山则伸出大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人生何处不相逢,希望还能有相见的机会。”

  叶昊天用力点头:“兄长放心,只要我不死,一定还能相见。”

  仲夏时节,骄阳似火。

  叶昊天离开岳麓书院,买了一匹普普通通的黄膘马,准备了些干粮,向陕西方向进发。

  由于是初次出远门,他决定走官道。

  官道上人很多,骑马的,赶车的,步行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官道的好处是不用担心找不到宿处。每隔十八里都会有一个乡村,可以找到旅店。另外就是比较安全,拦路抢劫的人非常少见。

  他不急不徐的骑着马,身上已经不是学子的长衫,而是生意人的短装打扮。六月的中午比较炎热,很多人走一会就会到树荫下休息。只有他一直向前走,午饭只是吃点自己带的干粮。到天快黑的时候才找个旅店歇息。他的奇经八脉已经全部打通,十二条正经也通了十条。这样的热天对他来说正是练气的良机。看来不用一个月就可以打通全身经脉。那时候炼精化气的功法就算大成了。

  赶到华山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此时正是七月盛夏、炙热如火的时候,他把马匹寄托在山下的一户农家,独自一人带足干粮上山。

  上了华山,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华山奇峰耸立,绝壁巍峙,东、南、西、北、中,五峰环峙,高擎天空,远而望之状若一朵盛开的莲花。莲花花瓣有高有低,恰是“有山不合”的形象。

  五岳各有其形,所谓“恒山如行,华山如立,泰山如坐,恒山如飞,嵩山如卧”,因此一花独立说的应该是华山了。

  可是华山五峰,小峰三十六,宝物到底藏在哪一峰呢?藏宝图上最引人瞩目的是一条小溪,必须先找到小溪才行。

  他在华山周围乱转,结果转了五天也没有见到一条小溪。正在心中犹豫、踟蹰不前的时候,忽然听见“梆、梆、梆”的声音,走近看时,原来是位伐木的老樵夫,刚将一棵尺许粗的松树才砍开了口,就热得满头大汗,斧头一扔,正待休息片刻。

  叶昊天走上前招呼:“老人家,辛苦啊!”

  老人看了他一眼,叫苦不迭:“死老天,可真热!”

  叶昊天从地上捡起斧头,笑道:“我帮你砍两下。”还没等老人答话,他已经抡起斧头砍了下去。他不想吓着老人,所以轻轻地砍了十余下才把树砍倒。回来看时,老人还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叶昊天将斧子交在老汉手中,笑问道:“我有一个亲戚,据说住在华山附近的小河边,您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河?”

  老人想了半天道:“没有,方圆三十里之内没有河,恐怕是你的亲戚说错了吧?”

  叶昊天抬头看着山巅,不甘心地问道:“诺大的华山,总会有泉水吧?那些泉水都流到哪里去了?”

  老汉答道:“泉水倒是有的,在莲花峰的后面有一个小山,半山有一个‘郦泉’,泉水长年不绝,呼呼的向外流,我们喝的水都是那里来的。”

  叶昊天心中一喜,连忙前去寻找。没过多久,果然在一个小山上找到了。

  小山不高,山腰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有个合抱粗细的泉眼,水流不绝涌出,先流到一个大大的水潭里,然后迤逦流向山下,只是未到山脚就流进岩石的罅缝里,所以在山下看不到水流。

  潭水清澈见底。潭的中央突出一块青石,宛如仙鹤高高地扬着头。

  叶昊天一见便笑了:“就是这里!跟藏宝图上画的一摸一样!”

  他围着水潭走了一圈又一圈,一边走一边想:“如果宝物埋在潭周,估计早就被人发现了。看来应该不在泉水附近。“

  他在潭边坐了下来,沉思许久不得要领,抬头看见那只仙鹤,高高地扬着头,好像在讥笑他无能一样。

  顺着仙鹤仰头的方向望去,一眼看到的是华山主峰莲花峰的阴面,那里正是如同刀削斧劈的悬崖峭壁,直上直下,近乎千丈,只在距离山脚三百余丈的地方有块凹陷,生着几棵老松。

  他凝神注视着松树生出的地方,心里忽然一动:“会不会就在那里?”想到这里,他禁不住一阵狂喜:“不错,有可能!如果附近找不到,我必须上去看看了。”

  “然而如何才能上去呢?从山顶用绳垂下来?不行,哪里会有长达七百丈的绳索?要不就从下面爬上去?可是悬崖那么高,我能行吗?”

  次日午时,骄阳似火,叶昊天准备妥当,来到华山主峰莲花峰后的百丈悬崖下,开始了他惊心动魄的攀岩。开始一百丈他敏捷得像猿猴一般,到两百丈时开始感觉吃力。虽然全身经脉已通,内力生生不息,但像这样的攀爬消耗的内力远远超过了生成的速度。到两百三十丈时,他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只好将内力运于右手,将准备好的几枚长钉按进岩石里,然后将腰间拴好的绳子挂在钉子上休息片刻。低头看去,山脚的大树简直变成了根根小草。他看得心惊肉跳,手脚一阵发软,差点掉下去。过了盏茶工夫,他才回过点力气,然后又运足内力向上攀爬。这次他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爬到了地方。那里有个小小的平台,后面似乎有个洞穴,但被一块大石封住了洞口。

  那块大石横推推不开,侧移移不动,似乎根本无法打开。

  察看良久,他运起全身力气试着将大石向上托起!

  没想到,数千斤重的大石竟然被他轻松举了起来!石门“咯咯”直响,一点一点缩入上面的石壁里,露出一个很深的山洞。

  石洞入口不大,仅能躬身而入,他小心戒备着走进去。洞里是一个巨大的石室,头顶上垂吊着千奇百怪的石钟乳!灿烂夺目,甚是可爱。正瞧之时,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听声音似活动之物的擦地声!

  “蟒蛇!”

  在寂静中,叶昊天的心“哈膨”跳个不停!

  “沙沙……”的声音继续传来!

  叶昊天全身劲力绷紧着,只要不是一大群,他并不惧怕!不一会儿,他看到了,在一块大青石后方,蜿蜒着游出一条碗口粗的大蛇,红头白身,脊上一溜黑色花纹,绿色眼睛,红舌伸出两尺,头部高抬,前后上下晃动不停!

  蛇头在五尺外闪电般的急袭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叶昊天心志一顿,闭住气,扬手一掌劈出,带出一股冷风。

  窜上来的蛇头立即后缩再探身而入,扭着身子侧攻上来扑向他的右手臂。

  叶昊天反应快速,双掌合力攻出,刚好击在蛇头之上!“吱!”的一声怪叫,那蛇在地上滚了几下不动了。

  环顾四周,他发现山洞深处有一个平台,平台上摆着一个石桌。

  缓步走过去,一眼看见石桌上平放着一块玉片,颜色碧绿,两寸见方,厚约三分,边缘有一条金丝穿过,仿佛一个精致的玉缀一般。他小心翼翼地提起来挂在脖子上。宝玉不像一般的玉器那么凉,有一种温热的感觉。

  他想起藏宝图上的谒语,不由得在心中揣测:“莫非这就是所谓的‘通灵宝玉’?可是这么个小东西,怎么能通灵呢?”

  除了玉片之外,桌上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的锦囊,非布,非帛,非绢,非绸,更不是金丝织成,摸上去极其柔软,拉一下又极其坚韧。

  叶昊天将锦囊拿在手里,心中想到:“这难道就是‘乾坤锦囊’?只有三寸大小,能装什么呀?要是再大点就好了。”这样想的时候,忽然看见锦囊涨大了一些。他心中一动,急忙叫道:“再大点!”锦囊当即又大了不少。这下子他明白锦囊的价值了,心中一阵狂喜。

  探手摸去,他发现软软的锦囊里有一个硬物,拿出来一看,原来是片薄薄的玉简,上面简单地描述了锦囊的使用方法,说其可大可小,可装万物,大至山峦,小到芥子,甚至可以收取别人的法器。

  他想找到关于通灵宝玉用法的玉简,可是在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倒是在洞底发现了一棵清香扑鼻的灵芝,灵芝长在石头缝隙里,绿油油,亮晶晶,似乎充满了灵气。

  他仔细数了数,发现灵芝共有十三片叶子,禁不住心中一动:“这可是好东西啊!记得《神农笔录》中说,灵芝生长缓慢,每过两百年才长一片叶子,七叶灵芝已经是千年灵芝,像这棵有十三片叶子,最少生长了两千年,服下一片就可以增长三十年的功力!天呐,这种好宝物也被我找到了!果然是仙家福地,不妄我辛苦攀岩!”

  他努力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摘了一片送入口中。灵芝方一入口,只觉清香怡人,如饮美酒醇酿一般,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没多久腹内渐渐热起来,四肢百骸也跟着发热。静坐良久,他才将骤增的元气收在丹田之中。

  随后他又吞下两片叶子。这次反应更加强烈,一股暖流汹涌澎湃地涌上来,有若脱疆野马般贯入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四肢百骸,最后全身上下每一道大小经脉都充满了内力。

  他跌坐着不断催动真气运行于全身经脉,气流的每一个循环,身上的经脉都似乎膨胀了些许。气流愈转愈快之后,忽又转趋缓慢,如此由快变慢,由慢变快,也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最后终于平静下来。

  此时,他感觉很全身的骨骼都有了些变化,身材也陡然增高了几分。

  睁目一看,整个天地都不同了。 站在洞口,对面山头的树林像变成另一个世界似的,不但色彩的层次和丰富度倍增,最动人处是一眼瞥去,便似能把握到每一片叶子在阳光下拂动的千姿百态。

  他将灵芝剩下的叶子小心地摘下九片,放在乾坤锦囊里,留下一片叶子没有动。千年灵芝得天独厚,生存不易,或许留下的一片叶子千年以后又能长成七叶灵芝。他不想这罕见的生物因自己而绝迹。

  这时,他忽然感到胸前挂着的通灵宝玉凉了下来,不禁觉得奇怪:“难道是因为自己服食了灵芝,功力增加之后感觉发生了变化?”他摸了摸周围的岩石,依旧是那么阴凉,摸摸额头,温温的跟往常一样。唯一的变化是眼前的灵芝只剩下一片叶子,其余的被收进锦囊里了。

  “难道这是宝玉变凉的原因?”叶昊天取出宝玉仔细观察,发现宝玉的颜色也有了变化,绿色变淡了很多。

  “通灵宝玉竟然能感知周围的宝物!原来‘通灵’是这么个意思!”

  一念及此,他的心里禁不住怦怦狂跳:“外公拼死留下的藏宝图果然非同小可!爹娘在天有灵,让我找到这件宝贝!有了通灵宝玉,我可以找到各种天材地宝,何愁不能将功力炼到极致?”

  感慨良久,他才把宝玉小心地挂回胸前,离开石室向外走去。

  骤然增加了近百年的功力,下山变得非常轻松。他足尖点在岩石上,一落就是十余丈,然后换口气,找到一个微微突起的地方再点一下又落十丈,将到地面的时候他一提真气,像羽毛一样飘落地面。幸喜周围无人看见,不然定以为神仙下凡。

  

  
简体版-仙缘1 第三章 青城山中云茫茫,天地截作神仙乡
  

  由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叶昊天感到非常舒畅。晚饭的时候,他跟农家主人聊了起来。
  通过交谈,他知道这家人姓王,王老汉六十多岁,家有两个儿子。老大叫王万石,在城里跟人学刻石碑,平日很少回来。老二叫王小石,大约十八九岁,平日闲不住,喜欢舞刀弄棒,曾经跟身在华清武馆的同乡学过两路拳脚。

  王家有十来亩旱地,每年收到的粮食有限,家里的收入主要靠上山伐木和开采石料。他们将山上的石材开采回来,粗刻之后卖给城里的工匠。由于活儿很粗,离城又远,所以卖不出几个钱,一家人勉强糊口。

  “我能看看你家的石器吗?”叶昊天问老汉道。

  “怎么不行啊?就在后屋,跟我来。”老汉十分客气。

  叶昊天起身跟老汉来到后屋,但见屋里堆满了石桌,石凳,石磨,还有一些石材,几匹石马。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眼光被一个小小的石盒吸引住了。石盒大约三寸大小,刻工粗糙,值不了多少钱。引起他注意的是石盒的质地,那是一种浓绿的颜色,夹杂了少许白色。叶昊天自幼常见父亲把玩金石玉器,所以一看就知道绿色的部分属于蓝田玉。

  老汉看他拿着石盒看个不住,笑道:“这是小儿雕刻的,看着蛮好看,也不知道什么质地。”

  叶昊天沉思片刻问道:“蓝田县离这里有多远?”

  “约有八十里。”

  叶昊天心里明白,这里的山大概跟蓝田玉脉连着,玉矿从蓝田一直延伸到这里了。 他取出一两银子递向老汉,要买下玉盒。

  老汉急忙摆手:“不,不,哪能要一两,那么大的石磨也才卖五钱银子!”

  叶昊天笑道:“这是玉,哪能跟石头相比?再有几块,您老就不用辛苦采石头了。”

  “真的?”老汉闻言忙叫小儿子:“石娃,过来!你从哪里找来?”

  王小石挠头想了半天,道:“就在后山上,一句话说不清楚,明天我带先生去。”

  第二天一大早,王小石就来询问:“先生,我们走吧?”

  叶昊天“呵呵”笑道:“早上不行,必须等到午后。” 看着王小石疑惑的表情,他又补充道:“这是古书上说的,也不知道灵不灵。” 有诗为证:“蓝田日暖玉生烟”,说的是烈日照耀下,蓝田玉会生出特殊的玉烟。那种玉烟只有在特别留意的时候才会发现。

  午饭以后,王小石又拿了凿子、锤子前来催促。

  叶昊天令他在前面领路,自己跟在后面。

  两人出了门,没走多远来到一座小山。

  走到半山腰,王小石停了下来,踢了踢脚下的石头:“就在这附近。”

  叶昊天低头看了看,见是一片青绿夹杂的山石,有的地方露出些许玉丝,可惜都断断续续不成体系。

  他试着挑了几个地方,沿着玉丝的方向用凿子凿下去。结果露出来的只是些普通的石头,连着好几次都一样。

  王小石见了,不觉有些失望。

  叶昊天站起身来在四周缓缓走动。他走动的范围越来越大。当走到一块硕大岩石的时候,胸前的通灵宝玉忽然热了起来。他心中一动,连忙停下脚步仔细查看。

  那是一块方圆十余丈的大石,石呈白色,寸草不生,看不出一丝玉的痕迹。他沿着大石走了一圈,通灵宝玉一直热热的,而离开大石宝玉就凉了下来。走到离开大石三丈的地方,迎着阳光仔细观察,他发现阳光照耀下大石之上隐隐有股雾气,雾气的纹理极细极微,若有若无,跟古书上说的一模一样!真有“玉烟”!

  回头一看,只见王小石正蹲在地上发呆。

  叶昊天禁不住笑了笑,走近大石,在大石中央凿了下去,结果只凿两三下就看到碧绿的玉。玉埋藏得很浅,距离大石表面不足半尺。

  他起身换个地方继续开凿,连换几个地方都有玉。看来这块玉石极大,只怕要价值连城了。

  他把凿出的石屑重新堆回去,随后招呼王小石往回走。回去的路上他一言不发,心中在想:“这么多的财富如果不能妥善安排,只怕会给王家带来灾难,必须仔细考虑周详。”

  若在以前,他对钱财决不放在心上。可是自从苏家大劫之后,一切都变了。

  直到此刻,他还不知仇家是谁,报仇之路也没有完全确定,不得不做出多手准备:如果仇家来自武林世家,他可以在武功大成之后登门索仇;如果来自朝中奸佞,他可以走科举之路攀龙附凤为苏家伸冤雪恨。有钱能使鬼推磨,无论哪条道,钱财充足都是大有裨益的。

  王小石走在后面,看着叶昊天低头走路严肃的样子,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回到屋里,叶昊天让王老汉和小石坐好,然后才神情凝重地道:“我们找到宝藏了,这些玉既可以让我们大富大贵,也可以家破人亡。”

  “啊?”王老汉被吓得手一抖。

  叶昊天赶紧安慰他道:“别怕,此地人烟稀少,只要我们不声张,应该没人知道。当务之急是将玉石悄悄采回来。”

  王小石也道:“爹,没事,我去城里把大哥叫回来,几个人一块弄,用不了半个月。”

  王老汉只是点头,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当天晚上老大王万石就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一起上山,王家兄弟手里拿了凿子,叶昊天却拿了把生锈的柴刀。

  到了地头,那两人挽起袖子准备开凿。叶昊天却嫌凿石的声音太响,决定不再隐藏自己的功力。他让两人在旁边歇着,自己用柴刀先在大石上横竖划了一条条的线,然后运起全身内力向下切割,功力到处,刀尖泛出黄光,笔直地切进大石里,深达数尺,来回走了三遍就把大石完全切开了。

  旁边两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的工作就是把那些三尺见方的石头搬到山下,然后由王老汉用牛车将玉石运回家。几个人足足搬了三天才搬完。

  随后,他们在屋子后面的空地上挖了个大坑,将玉石放进去,屋子里只留下七八块。

  叶昊天让他们把玉石再切小一些,拿到较远的城市卖给名声好的玉器店。

  他知道出门没有钱不成,便给王家留下三百两银票做盘缠。

  次日午后,他离开王家,信步来到先前开采玉石的地方。

  一眼望去,先前高高凸起的大石已经不见了,留下一个三尺深的凹坑。

  他踩在凹坑中央,来回踱了几步。

  没承想,胸前的通灵宝玉竟然又热了起来。

  “奇怪!难道说还有玉?没有采尽?”他在四周走了走,发现宝玉忽冷忽热,热的范围比较局限,不超过三尺方圆。

  他见生锈的柴刀还扔在附近,于是捡起来向下试着挖掘。结果挖了不到两尺,挖出一块三尺见方的玉石。这块玉石跟先前开采的又有不同,通体翠绿透明,色彩极浓,没有一丝杂色,绿得仿佛要滴出玉汁来,映着阳光发出夺目的光彩!

  “这是玉精!是玉心!极其罕见,无价之宝!”叶昊天心中狂喜!他记得《道藏总览》中提到过,玉精可以宁心安神,驱除心魔,令人心态平和。有了玉精的帮助,修道者可以事半功倍。所以对于修道者来说,玉精可以说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小心地把玉心收进乾坤锦囊。怕把灵芝压坏,他把灵芝叶片取出来放在几天前得到的小盒里。

  奇宝在身,该到游历天下寻访仇家的时候了!

  不过,想起棺中人深不可测的功力,还有那御风行空的秃头和尚,叶昊天的心里就觉得不安:“不行!我的功力还差得很远,说不得,要去道家圣地青城山看看!据说青城山修仙的人最多,高手也很多,若能在那里访得名师,学到真本领,报仇就多了几分把握。”

  想到这里,他催马上路了。

  一人一马在烈日下行行止止。

  他摘下戴了差不多两年的面具,取出铜镜查看。

  现在的他面色白嫩,就像出生一月的婴儿。由于服下了三片千年灵芝,他的体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全身的骨骼重新整合,本来柔弱的身躯高大结实了很多,就连圆圆的脸也变成了方形,即使父母活着只怕也难辨认出来。

  为了让面色变黑一些,他专门在烈日当头的时候上路。

  可怜身下的那匹马,走不过两百里就口吐白沫,气喘吁吁。

  这一天,终于赶到青城山。

  青城山位于都江堰东南,距成都百余里。山上林木葱茏,峰峦叠翠,状若城廓,故称青城。

  青城以幽洁取胜,与剑门之险,峨眉之秀,夔门之雄齐名。

  到了青城山脚下,他的心中忽然感到有些不安:“我是去拜师学艺的,若是被逼着做道士怎么办?若然做了道士,只怕辜负父亲和外公的期望,无法延续苏家的香火了!若是不做道士,又难得到名师的指点,如何报仇雪恨?”

  他在山脚徘徊了好大一阵,心中感叹不已:“可悲!可叹!当世高人为何尽是和尚、道士?为何没有一个儒生?可惜呀!夫子微言大义虽然精妙,培养出来的却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弟子,这真是儒家莫大的悲哀!若是圣人也是神仙,也有移山倒海的力量,那该有多好!我也不用为改换门庭犯难了!”

  感慨良久,他开始沿着浓荫密布的石阶山路缓缓向上攀登,一路上欣赏山上的美景,有时俯临深涧,有时又攀登危崖,不久来到一处道观,门上的横匾上写着“建福宫”三个大字。门两边有一副对联“溪壑奔腾,百川东去通千派;云霞缥缈,万里西来第一山”。

  大门敞开着,一个中年道人正在收拾香炉里的烟灰,见到有人到来,当即抬头问道:“小伙子,你是参加开山选秀的?来早了三天呢!”

  叶昊天心中一顿:“有这种机会?刚好省了我乱碰乱撞!”口中答道:“不早!我怕来晚了赶不上。”

  道人笑着道:“早几天也好!先熟悉一下环境。你跟我来。”

  叶昊天一边寒暄,一边牵着马跟道人往前走。

  建福宫的后面有一排民房,那是给进香游览的人准备的,还有一个马厩。这里就像一个旅店,连管理的伙计也未着道装。

  道人笑道:“你就在这里住下,八月十五再来建福宫,辰时来,别晚了。”

  叶昊天答应了一声,随后便安顿下来。还有三天时间,他可以好好游览一下青城山。

  青城山被尊为道教“第五洞天”,很早就有道人在此修炼。东汉年间,“天师”张陵来到青城山,选中青城山的深幽涵碧,结茅传道,开创青城派。张陵在此修行两百年羽化成仙。第二代掌门张鲁,修炼四百年成仙而去,然后是赵县及赵冕,连及门下弟子共有三十五人得道,直到第十代掌门杜光庭是最后一个成仙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自此以后青城山无人可登仙籍。如今全山道观七十多座,修持道士千余人,掌门青阳真人以下四大长老、一众弟子分居于各道观中。

  青城山方圆百里,分前山、后山两部分。前山以天师洞、上清宫为中心,有三十六峰、八大洞、七十二小洞、一百零八处胜景,山势雄伟,四季常绿,群峰环绕,景色清幽,集雄、奇、幽、险、神为一体,以“青城天下幽”著称。 后山则以沙坪为中心,乃是道士练剑的所在。

  叶昊天沿着石阶四处走动,一路走一路看。他发现山上有不少的亭台楼阁,大概因为有道士在里面修炼,所以大都被列为禁地。于是他选择向人迹罕至的地方行走,感觉胸前的宝玉时不时的变得发热,知道这里乃是修真圣地,就连地下也埋了不少的宝物。

  由于初到此地,且将是未来的师门所在,他可不敢现在就放肆发掘。

  即便如此,在四顾无人的时候,他还是找到了三把宝剑,一些山参首乌之类的东西。他把宝剑和药材都放进乾坤锦囊里。

  ※※※

  三天以后,八月中秋,晨时,温暖的太阳刚刚升起,幽静的青城山忽然热闹起来,来了很多行动敏捷的年轻人。大家都聚集在建福宫门外,等待七大剑派之一的青城派开山选秀。这些人有的是周围的农家子弟,穿着粗布蓝衣,老老实实的垂手站着;也有人来自外地,身背宝剑,气势不凡地走来走去。数百人聚在门前,有些人话语不绝,但更多人一语不发,每个人眼里都放出憧憬的光芒。叶昊天也杂身其内。

  没等多久,建福宫大门敞开,一个小道士请大家进山。人们跟着小道士来到在一个宽阔的平台。平台上站了一个五十余岁的道人。

  大家站定以后,那道人开口说话:“欢迎来到青城,贫道法号‘清风’,负责接待大家。首先要说的是,青城派开山选秀,是为了选出资质最好的弟子。修道很艰苦,每个人的潜力是有限的,希望大家都能入选,万一不行也不要放在心上。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说不定走别的路更加有出息呢。”

  略停片刻,道人接着说道:“这次选秀分为三关。第一关,明心;第二关,摸骨;第三关,测智。请大家跟我来,我会向你们详细解说清楚。”

  说完,清风道人转身向前走去,数百人跟在他的身后。大约走了里许路程,来到一个宽畅的洞口,洞口上方刻着“明心洞”三个字。旁边则站了数十个道士。

  大家看着黑乎乎的洞口疑惑不解。

  清风介绍道:“这洞深达数百丈,没有光,却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如果大家觉得受不了就站着别动,会有人把你带回来。如果有能力就一直向前走,真正能走到底的人极少,大家尽力而为吧,但也不要勉强。”说完清风道人率先走了进去,大伙儿跟在他身后,最后面跟着的则是那数十名道士。

  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偶尔某处发出磷光,也是一闪即灭。大家就凭着磷光中看到的影子摸索着向前走。磷光之中有时会冲出一些青面獠牙的怪兽,有时是一些鲜血淋漓的尸体。渐渐地耳边传来冷冷的风声,夹杂着凄惨的哀号,脚下似乎也踩到软软的东西,好像还有蟒蛇爬动的声音。只走了十余丈,有些人就浑身发抖,站着不敢动了,也有人哭着喊着要求出去,然后便被道士拉走了。

  走了十几丈,众人来到一个明亮的石室,里面摆满了黄金白银,翡翠玛瑙,各式宝物,光彩照人。很多人一见便停了下来,还有人伸手去摸。叶昊天知道那些不过是道士做出的假象,于是不为所动,跟着清风继续往前走。不过一会儿工夫,石室的光亮完全消失了,连一点荧光也看不到,凡是停下来的人都陷入黑暗之中,找不到要走的方向,最后只好被人拖了出去。

  又是十余丈,一行人进入另一间石室,室内色彩朦胧,情景如真如幻,或站或坐着十余个绝色女子,每个都仪态万方,一颦一笑,摄人魂魄。别说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就连行将就木的老翁也会不由自主地呆看半晌。叶昊天此时也有些恍惚不定,赶忙收摄心神,继续向前走去。

  三关已过,数百人的队伍只剩下五十人不到。

  又走了一会儿,叶昊天忽然发现领头的清风道人不知到哪里去了,四周空荡荡的,见不到一个人影。蒙朦胧胧之中,好像走在无边的荒野上,迎着如血的残阳,眼见三两只乌鸦蹲在光秃秃的老树上,呆呆的地叫个不停,空荡的原野上回应着冷清的“呱呱”声。这时候,他的心里满是凄凉,“日暮乡关何处是?”“苦藤老树昏鸭,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无尽的伤感涌上心头,整个人都陷入迷惘之中。

  他恍恍惚惚地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远,忽然之间,他又觉得仿佛回到了岳麓山,绿树掩映之中,自己正拿了本古诗朗诵着,远处有人跑过来,高声叫着:“恭喜,恭喜,您中状元了!”眼见父母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喜糖分发着,周围聚集了一群小孩,争着去抢分发的糖块。

  见此情景,他的眼泪几乎流了出来!

  正在心神迷乱的时候,胸前的通灵宝玉忽然传来冰冷的感觉,使得他蓦然惊醒。定睛看时,周围仍然是黑沉沉的石洞。想到再也见不到疼他爱他的父母,他的心里就是一阵凄楚。

  他一面悲叹一面继续前行,经过一个又一个梦境,将喜、怒、忧、思、悲、恐、惊,所有的情感都尝试了若干次,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直到眼前豁然开朗,才算走出了山洞。

  抬头看时,只见日照中天,晴空万里,清风吹拂,苍松微摇。

  洞口站着几个道长,一个个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惊喜。一个须发灰白的老道走上前来,眼里蕴涵着激动的泪花,用颤抖的手拉着叶昊天:“孩子,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通过明心洞的新秀,过来让我看看!”

  叶昊天吃了一惊,不知道自己这样突出是好事还是坏事。

  老道从头到脚把叶昊天摸了个遍,眼里的泪花已经凝成了泪滴,簌簌地落了下来:“苍天啊,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看着叶昊天疑惑的目光,老道拉着他向前走了几步:“过来,孩子你来看这里。”

  叶昊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明心洞出口的石壁上刻着这样几行字“金丹大道,蓬莱仙踪,明心见性,青城再兴”。

  老道用颤抖的声音解释道:“这是本派第十代掌门杜光庭成仙之前刻下的,当时他还留下一句话:‘一次穿越明心洞,并拥有金骨水肉的人,将是青城山复兴的希望。’三百年了,你是第一个!你的骨骼像金石一样坚韧,肌肉像绿水一样柔和,完全符合祖师所述!青城山的未来要靠你了。”

  叶昊天心里却不由得一阵难过:“仙人早已料定了今天,难道说我天生就是做道士的命?”

  “走,跟我去见掌门人!”老道不由分说,拉着叶昊天的手往前走。

  一行人曲曲折折走了顿饭光景,来到一个大殿前,大殿的横匾上写着“上清宫”。

  未需通报, 叶昊天跟着老道走了进去,穿过大殿,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凉亭,亭内坐着两个老者正在对弈。一个须白齐胸,另一个面白无须,都是精神矍铄,鹤发童颜。叶昊天跟着老道停了下来,低头看时,却见长须老者手持黑子,脸上神态悠闲,再看看那局棋,黑棋已占尽优势,无须老者双眉紧皱,正在苦思破解之法,叶昊天凝神瞧了一会,发现白棋虽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无须老者犹自不肯服输,依旧手持棋子,久久不能下着。略思片刻,他忽然手指棋盘道:“仙长,这还有一个空格儿。”

  无须老者输得心焦,心中正怪这小子多嘴多舌,但仔细一瞧,那空格果是唯一死中求生妙着,当下心中狂喜,表面上仍装着沉吟不已,好半天才将棋子四平八稳的放在叶昊天所指的空格子内。

  长须老者微微吃了一惊,沉吟片刻,也着了一子,但那无须老者适才下的一子,确是上上棋法,承先启后,数子之后,竟从重重包围中杀出生路,作活了一大块地盘,杀到分际,两人计算棋子,那无须老者原本一败涂地的棋局,竟反赢了数目。

  那无须老者喜得合不拢嘴来,哈哈笑道:“师兄,我说我近来棋力大进,你偏偏不相信,今日却又如何?您让我三子是无论如何让不了的了。”

  长须老者微微一笑,然后深深瞧了叶昊天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几个人,问道:“长空,有事吗?”

  领着叶昊天进来的老道拱手回答:“师傅,大喜啊!有人过了明心洞!!”然后一指叶昊天:“就是此人!骨骼、肌肉也完全应验了!”

  长须老者吃了一惊,运起眼底神光上下观瞧叶昊天,许久才开口道:“好!好!青城的厄运终于到头了!孩子,你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

  叶昊天躬身回答:“陕西人李昊,父母双亡,再无家人”。

  长须道长无比欣慰,说道:“贫道忝为青城掌门,自号‘青阳’。你能一举通过明心、摸骨和测智三关,可见资质不凡,以后就做我的弟子吧。”又指着无须老者道:“这是你师叔赤阳真人。”

  叶昊天赶紧上前见礼。

  赤阳真人连声夸赞:“良材美质,十分难得!就冲这份聪明,我喜欢!”

  青阳真人转头吩咐长空道长:“你带师弟去安排一下,关于明心洞一事不可宣扬,知道吗?”

  长空道长点头应是。

  叶昊天被长空道长安排在自己的隔壁,那是一排连着的二十余间平房之一。

  长空介绍道:“这里住着的都是第二、三代的弟子,最大的一百四十岁,最小的也有六十岁了,你多少岁?”

  “二十岁,师兄您呢?”

  “我?八十多岁了,唉,修道艰难,进展缓慢,徒之奈何?”长空叹息道:“师弟是年龄最小的第二代弟子,好生令人羡慕!”

  “师兄看起来顶多六十岁。师傅呢?多少高寿了?”叶昊天又问道。

  “据说有两百七十岁。”长空低声答道, “师弟是青城的希望,师傅对你很器重,你可要努力啊。”

  ※※※

  八月二十日,黄道吉日,掌门人青阳真人召集四大长老赤阳真人、少阳真人、三阳真人、明阳真人以及二十余长字辈弟子来到天师洞。天师洞是青城派祖师开山传道的地方,如今成了青城派长老议事中心。

  “诸位道兄,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见证贫道招收关门弟子,日后还请多多提携。”青阳真人朗声宣布门规,吩咐叶昊天跪叩三清圣像、祖师张天师像,然后是诸位长老,最后道:“从今以后,你的道名叫作‘长乐’,希望你勤修道法,积累功德,使青城一脉发扬光大。”

  叶昊天唯唯应是。

  众人纷纷上前祝贺。

  众人走后,青阳真人把叶昊天叫到自己修炼的丹房,问他的修道基础如何。叶昊天没有隐瞒,告诉师傅自己曾经服过千年灵芝,目前炼精化气的功夫已经大成,希望师傅指点进一步的修炼以及如何练习青城剑法。

  青阳真人又惊又喜,仔细询问了叶昊天的练功感觉,然后道:“从你的形体就可以看出曾经服用过灵药仙草,你中气充足,炼丹根基非常雄厚,为以后的修炼节省了不少时间,非常难得。要知道,为师是在六十岁的时候才修炼到这一步的。”

  叶昊天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青阳真人解释道:“道家三十六重天,分为六界。第一界六重天,分别是太皇黄曾天、太明玉完天、清明何童天、玄胎平育天、元明文举天、七曜摩夷天。第二界十八重天,依次是无越衡天、太极蒙翳天、赤明和阳天、玄明恭华天、耀明宗飘天、竺落皇笳天、虚明堂曜天、观明端靖天、玄明恭庆天、太焕极瑶天、元载孔升天、太安皇崖天、显定极风天、始黄孝芒天、太黄翁重天、无思江由天、上揲阮乐天、无极昙誓天。第三界四重天,分别是皓庭霄度天、渊通元洞天、翰宠妙成天、秀乐禁上天。第四界乃是四梵天,依次是无上常融天、玉隆腾胜天、龙变梵度天、平育贾奕天;第五界便是三清天,分别是玉清天、上清天、太清天;最高境界是第六界的大罗天。目前你已经修炼到第一界第二重太明玉完天,还需要继续炼气化神的修炼。”

  叶昊天已经在《道藏》中见过那些名称,所以并不感到奇怪,只是对自己的进境不太满意,甚至可以说有些泄气。他将青阳真人所说的话想了想,问道:“师傅,何谓成仙得道?”

  青阳真人解释道:“人的寿命是有限的,修真之士寿命可以随着功力增高而延长。第一界属于修仙的基础阶段,只能算作灵人,寿命可达三百岁。第二界称作真人,寿命可达八百岁。到了第三界才可以称为仙人,仙人可活数千岁,所谓‘得道飞升’最少要到达第三界。仙人的寿命也是有限的,难免碰到三灾九难,千年大劫,逃得过多活千年,逃不过形神俱灭。第四界可称为神人,神人可以活数十万年,虽无天劫,寿仍可期。即使是三清天神,也只是寿命更长些罢了,或者说复入轮回时有些便利之处。至于‘长生久视与天地同寿’,那要到大罗天才行。为师也不过刚刚达到真人界第七重的虚明堂曜天,离仙人界还有十一重天,真是步步惊心,路途遥遥啊。”

  叶昊天听得兴奋,问道:“师傅,我听说以前青城山成仙的人很多,是吗?”

  青阳真人面现无奈之色,语气低沉地说道:“第十代掌门杜光庭飞升前说自己达到了第三界渊通元洞天,他是青城山最后一个仙人,其后没有一个人达到仙人界。”

  叶昊天感到奇怪,问道:“为什么呢?想来不会是资质问题。三百年来,肯定有不少资质上佳的弟子。是不是因为道法失传?还是说修炼所需的宝器难觅?”

  青阳真人望着他,目光流露出嘉许之意,说道:“道法并没有失传,丢失的是一方北海玄玉,那是张天师在北海千辛万苦找到的,造就了数十位神仙,在第十一代掌门手上丢失了。那块玄玉方两尺,厚一寸,跌坐练功可以节省一倍的时间,平常人修炼到仙人界需要一千年,有了玄玉只需要四百年,资质极佳的弟子甚至只需要两百年。”说到这里,青阳真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渴求,感叹道:“自从玄玉丢失以后,修道变得无比艰辛,为师达到这一步吃的苦太多了,前途更是令人担心。要知道,修真修到真人界,也只能活八百年。如果届时未能修至仙人界,就必须转世投胎,前功尽弃!惨啊!”

  叶昊天迟疑道:“也许我可以找到一方好玉。”

  青阳真人并没有在意,随口应道:“那敢请好,不过很不容易。青城上下,道士千人,寻找了好几百年,也没能找到满意的宝玉。因为修真所用的宝玉要求极高,不能有一丝瑕疵,有一丝杂色就会有一重劫难。这样的玉还要有一尺见方,一寸厚度,难啊!通常的好玉有三寸大小就极其罕见了。世上多的是斑驳不纯的玉石,要想找到没有杂色的玉,简直比登天还难!”

  叶昊天不再接言,转而问道:“师傅,什么是天仙,地仙,尸解仙?”

  青阳真人答道:“顺其自然,功到白日飞升是谓天仙;隐于幽谷山林,潜移默化而成是谓地仙;经过兵解,身毁神存,元婴修炼得成尸解仙,又称散仙。三者之中,天仙为上,地仙居中,尸解仙最下。”

  随后青阳真人又指点了几句练功的法门,吩咐他回去修炼。

  回到住所,叶昊天从乾坤锦囊中取出那块三尺见方的玉心,按照师傅描述的尺寸,用宝剑运功切下两块,每块厚两寸,方两尺。剩余的大块仍放回锦囊之中。随后他取了一块玉心试练,觉得果然不错,比其平日修炼更易于收敛心神。

  第二天用完早膳,他和众弟子前往天师洞听经。今天主讲的是青城长老赤阳真人,讲述的内容是外丹的修炼。掌门人和一众弟子都在,千余人鸦雀无声。叶昊天用心倾听,牢记于心。

  不到一个时辰讲经就结束了。

  叶昊天看到师傅向外走,赶紧走了过去,说要请教问题。

  青阳真人很高兴他能勤学上进,赶紧领他来到自己练功的丹房。

  一进门,叶昊天就将早已备好的两块玉心拿了出来。

  青阳真人只看一眼就呆住了,捧着玉心的手哆嗦了一下!一惊之下赶紧稳住,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仔细察看了良久,他越看越激动,一张老脸胀得通红,最后忍不住惊叫起来: “天呐,这真是玉精!”。

  “这玩意儿有用吗?”叶昊天吃不准玉精跟北海玄玉相比哪个更有效。

  “太有用了,此乃无价之宝!快,去请四大长老来!”青阳真人急忙吩咐道童明月,明月跑着去了。

  “玉精比北海玄玉又胜一筹,你看这色彩,通体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色,这是梦寐以求的宝玉!而且一下子有两块之多,真是万千之喜啊!有了这两块玉精,飞仙可期矣!普通人修炼就可以缩短至两百年。为师还有十重达到第三界,有了玉精,大概不用三十年!”

  正说话间,四大长老到了。大家都看着玉精激动得说不出话。良久,赤阳真人方道:“师兄!有了玉心,我只要一甲子光阴,就能修至仙人界!”

  少阳真人最是高兴,泪光盈盈地道:“近三年来,我辛勤苦修没有丝毫进展,这下终于又有了希望。长乐为青城派立一大功,希望掌门人给予重赏!”

  掌门青阳真人笑道:“奖赏自然是免不了,我不会门下亏待弟子的!”随即面色一整,郑重其事地道:“此事不可声张,我自己留下一块玉精,你们四位交替使用另一块,务必小心保护,千万不可遗失!”

  四位长老看了又看,将其中一块用道袍包裹了好几圈,转身往外走,出门之时挨个儿叮嘱叶昊天:“你为青城山立功了,我们该当倾囊相授。今后如有问题,就来找我们。”

  叶昊天抓住机会对赤阳真人道:“师叔今天讲了外丹的修炼,弟子仍有不解之处,希望再度聆听您老的教诲。”

  赤阳真人道:“好说。每日酉时是我练功间歇,你直接来就是,勿需通报。”

  临走的时候,叶昊天发现师傅青阳真人依旧抱着玉心发呆,面上洋溢着似喜似悲的神情,仿佛乍见离别多年的恋人一样。

  ※※※

  次日酉时,叶昊天来到赤阳真人修炼的朝阳洞。赤阳真人刚好结束练功,看到他非常高兴,叫道:“来,来,进来坐!”

  叶昊天进去坐下,说道:“师叔,昨天你讲了外丹的修炼,我听了感觉很好,只是不知道外丹的修炼对修道有什么好处?”

  赤阳真人答道:“炼丹讲究内外相辅。修炼到不同的阶段应当服用适当的丹药,可以使修炼事半功倍。如果能找到奇珍异草,或许能一步登天呢。” 说着从箱子底下找出一本泛黄的老书,说道:“这是我师傅数百年心血的结晶。我师傅乃丹道大师抱朴生……”

  “抱朴生?”叶昊天禁不住惊呼起来。他想起外公给自己服用的丹药,那颗龙虎续命丹就是抱朴生给的,自己能够活命真是多亏了他。 没想到抱朴生竟然是青城派的上代长老,看来自己跟青城派真是有缘!做道士也是应该的!

  赤阳真人看了叶昊天一眼,问道:“怎么?你知道我师傅?”

  “不,不,我听这名字非常熟悉,听说很久以前有位丹道大家‘抱朴子’,师叔祖的名字跟他很像。”叶昊天急忙道。

  “是的,我师自觉丹药修行超过了‘抱朴子’,所以给自己取号‘抱朴生’。”赤阳真人接着道:“这本书是他的著作,里面有我新加的注解。你拿去看吧。炼丹容易,好药难求,师兄说你已经修炼到第一界第二重,我这里还有点东西你可能有用。”说完从一个紫红葫芦里倒出了十粒金丹,又摇了摇葫芦,发现不多了,干脆一股脑连葫芦都递给叶昊天:“这是我五十年前找遍大江南北,搜集药材,炼出的一炉‘还神丹’,现在还有十五粒,都给你了。一颗可以修炼十五年内气,如果你内气充足,很快就可以完成炼气化神的功夫。如果内气不足,必须先修炼内气。切忌一次服用过量,那样全身内气转化成神髓,内气枯竭,四肢瘫痪,将会走火入魔。此丹只有转化之功,并无补神之效,千万紧记。”

  叶昊天接过丹书,百般感谢。回到住所,夜已深沉。他取出大块的玉心,盘膝坐定,然后从葫芦里倾出一颗还神丹,纳入口中静坐练功。不一会儿,但觉中丹田雾气蒸腾,直上泥丸宫,抵达泥丸宫后盘旋良久,渐渐凝结,变成一滴滴的神髓,储入髓海。许久之后丹田才平静下来。这时他感觉丹田中原来鼓荡的真气变得空虚了一些,而脑髓却变得非常充盈,连感觉也敏锐了很多。

  叶昊天知道自身拥有超过百年的内气,所以不怕内气枯竭,于是又服了一颗还神丹。运功之后,感觉脑髓充盈了很多,犹如溪流变成湖泊,波浪起伏不定。

  一连服用五颗还神丹,泥丸宫中的神髓渐渐化成了人形,像拳头一样大小,元神初成,眉目还不够清晰,丹田的内气却已经减少了大半。

  这时雄鸡初啼,东方渐白。他暂时停了下来,却不知道一夜之间自己的功力已经从第一界第二重进到了第一界第四重的“玄胎平育天”。

  ※※※

  晨时,叶昊天跟随大家来到天师洞,听少阳真人主讲“符箓”。

  少阳真人对符箓进行了大致的论述:“符箓是符和箓的合称。符指书写于黄色纸、帛上的笔画屈曲、似字非字、似图非图的符号、图形;箓指记录于诸符间的天神名讳秘文,一般也书写于黄色纸、帛上。道教声称,符箓是天神的文字,是传达天神意旨的符信,用它可以召神吓鬼,降妖镇魔,治病除灾。符箓样式千奇百怪。归纳起来主要有四类。第一类叫做‘复文’,多数由二个以上小字组合而成,少数由多道横竖曲扭的笔划组合成形。第二类叫做‘云篆’,据说是天神显现的天书,实即模仿天空云气变幻形状或古篆籀体而造作的符箓。第三类叫做‘灵符、宝符’,由更为繁复的圈点线条构成的图形。这是数量最多、使用最广的一种符箓。其中除屈曲笔画外,又常夹有一些汉字,如日、月、星、敕令等字样。第四类叫做‘符图’,是一种由天神形象与符文结为一体的符箓。”

  “道家十分重视符箓的书写方法,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画符之时必须要做到心诚。诚则灵,不诚则不灵。符者,阴阳符合也,唯天下至诚者能用之,诚苟不至,自然不灵矣。故曰,以我之精合天地万物之精,以我之神合天地万物之神。精精相附,神神相依,所以假尺寸之纸号召鬼神,鬼神不得不对。”

  叶昊天听得津津有味,只是感觉还有不足之处。讲经结束,众人散去,他跟在少阳真人身后,询问书写灵符的细节。

  少阳真人请他来到“上清宫”,让他坐下之后,然后说道:“符箓有一个关键的所在,那就是运气书符,要求书符者平时有内炼功夫,书符时发放精气于笔端,使符箓上附着精气。‘以道之精气,布之简墨,会物之精气。’‘符朱墨耳,岂能自灵;其所以灵者,我之真气也。故曰,符无正形,以气而灵。’符箓只